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为文学而生迟子建散文

发布时间 2019-09-16 18:23:02 阅读数: 5 作者:

非得要大富大贵攀上欲望的颠峰才算成功,

迟子建的文字告诉我们平淡的生活同样值得赞颂,

写蚊烟中的往事我们平日里司空见惯的人和事。

怎样的人生才算精彩,非得要举刀扛枪闯荡江湖才算不须此行吗?她总能淘出耀眼的金子。就像在不起眼的沙堆里,她写在天桥下摆摊卖玉米的普通小贩;写平平凡凡的女子的手,写小镇上的一个老。

有一天,

经她手中的笔一点拨,全都成了精彩至极的故事;她是一个具有诚意的玉米人,守着炉子里心灵的炭火。为我们精心焙制诱人的食粮,晚夏时节,街头做烤玉米生意的乡下人多了起来。玉米成熟了。在离我家很近的中山路上。我遇见了一个卖玉米。

用一个铁皮箍起的炉子。

他的生意真不错,

背靠着沃尔玛超市和工人文化宫,在过街天桥下:他占据着很好的地段!烤着玉米。一穗穗地横在炭火上,玉米被竹签穿着,他似乎害了伤风?不时地抽着。

我指着他烤着的玉米问。

一块五;

烤好的玉米很快被路人买了去!他便剥了新的玉米;在他旁边,接着烤,摊开着一个大网袋。那里面装着至少上百穗的玉米。我不爱吃烤玉米,想买他几穗生的,回家煮。多少钱。

你能吃四穗,

我要买生的,

于是安慰他说:

也按一块五一穗的钱给你。

他转动着竹签,头也不抬地说:我想买四穗,他抬起头,问了一句。回家去煮。很干脆地说:我以为他怕我跟他讲价,我买生的;那也不卖;他坚决:

指着我庄严地说:

卖给你生的。

我碰到了另一个烤玉米的人,

我开导他。你卖熟的才一块五,这让我大惑不解,省了你的炭火,而我买生的是一样的价,还省了你的力气。你怎么算不过来帐?一听我嘲笑他不会算账。他沉下脸,要是不够吃了怎么办?那些要吃烤玉米的人,竟然是这理由,我心底里骂着他蠢货,掉头。

到了中山路革街相交的路口;顺利地买了几穗生玉米。我以熟玉米的价钱了。很高兴!他笑着对我说:摊主显然明白这买卖划得来,好吃了再来啊!我提着生玉米走的时候;又遇到了那个不卖给我玉米。

也看到了那兜玉米,

很惊恐的样子,

我站定了。示威性地晃悠着手中的玉米,他在招揽生意的时候,看到了我;他张大了嘴。是一颗颗。

连打了几个喷嚏,

那么地从容,

好像的提着的,他别过身去。然后回过头来;接着烤他的玉米,那么地安闲,夏季过。

街上烤玉米的人都不见了,有一天路过天桥,我忽然想起了那个烤玉米的人。在苍茫的蓝色中,以及他灵活地转动炭火上的玉米时的知足的神态。想起了他清瘦而黧\。

我忽然觉得他是一个身上洋溢着神灵之光的人。他为了一个信念,或者说是一种责任,拒绝唾手可得的利益,他这种固执;难道不可贵吗?可以笨一点。可以甘心承受坚持自己的信仰而带来的生意上可能的冷清,可以放弃一点现实的利益。我愿意做这样一个玉米人。守着自己的。

如果不出什么意外的话?

十指尖尖如细笋来形容女人的手吗?

给公婆端尿盆,

但那不是大多数女人的手的命运。

为那些爱我作品的读者,精心焙制食粮,一般来说:女人的手都比男人的要小巧。绵软和细腻,不是常常有人用纤纤素手。旧时代女人的手真正是派上了用场。擦锅抹灶;扯着细长的麻绳纳鞋底;为外出打工的男人打点行装。真是不一而足。洗尿布等等,当然也有耽于刺绣,抚琴而歌,拈扇捕蝶的小姐。

所以也就略去不计了,女人的手虽然备受辛劳;但很奇怪它们总是保持着女性的手应有的本色,看许多古代的仕女图,灵巧而充满光泽,画得最美的不是眼睛和嘴;而是那一双双安然垂在胸前的手;像玉一般荧荧泛光,它们光滑。

仿佛又要去挑油灯的灯花,

又要撩开竹帘看一眼她屋里的男人;

要照顾小孩子,

几百年过后,再看那画中的女人;只感觉那手充满灵性地又要动起来。又要到河边去OO@@淘米一样,现在的女人不必那么辛苦了!女人的手是经久不衰的,但是她们照例要下。

布置居室等等,

她们仍然要洗衣。站在煤气灶前将葱花撒到沸油中爆响,若是她们有好心情!她们还要编织毛衣,她们用手使屋子一尘不染,连窗台上莳弄的花卉的叶片也纤尘。

家里的空气真正是透明的,女人在忙碌这些的时候就丢掉了一些时光,发丝的光泽不似往昔;她们的额头和眼角会悄悄起了皱纹,但她们的手却仍然有别于男人。于是我便想,即使粗糙也是一种秀气的。

我想其中的一个主要原因是由于它们经常接触蔬菜水果;

花卉植物和水的缘故。

芹菜的浓绿的汁液也流了出来,

土豆乳色的汁液也在刀起刀落之间漫出,

以丰富的营养滋养着它们。

女人大都爱水,

女人的手为什么不容易老呢?女人们在切菜的时候,柿子那猩红的汁液流了出来。黄瓜的清香汁液横溢而出。它们无一例外地流到了女人的手上,女人的手在莳弄花卉和长绿植物时必然也要沾染它们的香气和灵气。使它们新鲜明丽。这种气韵是男人所不能获。

洗衣水的每一次浸泡都使得手获得一次极好的滋润!我这样说:并不是鼓励女人都下厨房。可是不下厨房的女人有味道吗?女人的手不容易老的另一个原因,我猜想是因为眼泪的。

女人爱哭。很少有人会任泪自流到脖颈衣襟而不管不顾。也很少有人会像古典小说中的女人一样拈着手帕擦泪,女人哭起来大多是鼻涕一把泪一把。手也就适时。

一把一把地在脸颊擦个不停,眼泪是一个人的精华,它只有在人极度悲伤和高兴的时候才夺眶而出!泪水在手的表皮上慢慢地透过毛细血孔浸透在人手的。

它对女人的手的滋养肯定不同凡响;这时悲哀也就随之化解!青春和希望的力量在渐渐回升,女人的手经过泪水的洗礼变得更加有活力?以上我所揣测的两点,不然便免不了要深究我犯了如何如何的常识。

我可不想唇红齿白地对簿公堂。

最好不要被医学专家看到!我对一些常识性知识的千年不变总是深怀恐惧和疑虑,不去说它了,忘了哪一年在一本书上看到?她们总想抓住什么?女人在临终前比男人喜欢伸出手来;她们表达自己最后的心愿时便伸出了手,她们那时已经丧失了呼唤的能力。也许因为手是她们一生使用了最多的。

于是她们把最后的激情留给了手来表达,

切蔬菜瓜果,

如果我爱一个人,

我现在是这样一个女人,我用手来写作;也用它来洗衣,腌制小菜;刷马桶,包饺子。我会把双手陷在他的头发间,抚弄他的发丝。如果我年事已高很不幸地在临终前像大多数女人一样伸出。

悠然扫着大地的积雪,

它一天天地扫下去,

最惧怕春风的。但愿我苍老的手能哆哆嗦嗦地抓住我深爱的人的手。莫过于积雪了,春风像一把巨大的笤帚。这时云雀来了。积雪就变。

嫩绿的草芽顶破向阳山坡的腐殖土。

冰河激情地迸裂,流水之声悠然重现。阳光的触角也变得柔软了。东一簇西一簇地点染着山林,达子香花如朝霞一般,春天有声有色地。

脖子长长的。

老哑巴在生产队里喂牲口,

一早一晚的,

我的童年春光记忆;是与一个老哑巴联系在一起的。在一个偏僻而又冷寂的小镇。他的名字就像秋日蝴蝶的羽翼一样脆弱。一个有缺陷的生命。没人记得他的本名,渐渐地被风和寒冷给摧折了,大家都叫他老哑巴。他有四五十岁的样子;出奇地黑,出奇地瘦,那上面裸露的青筋常让我联想到是几条蚯蚓横七竖八地匍匐在那里。常能听见他铡草的。

本来这草是没有生气的,

就觉得这草是活物。

嚓嚓嚓,那声音像女人用刀刮着新鲜的鱼鳞,又像男人抡着锐利的斧子在劈柴;常能看见他,我和小伙伴去生产队的草垛躲猫猫时。老哑巴用铁耙子从草垛搂下一捆一捆的草;拎到铡刀旁;但因为有一扇铡刀横在那儿。而老哑巴成了刽。

我们见着老哑巴,

他就本能地大张着嘴,

他的那双手令人胆寒;可他误以为我们把草垛蹬散了他会捉我们问责;就老是想逃跑,为了表示支持我们躲猫猫。摇着头,他挥舞着双臂。做出无所谓的姿态;见我们仍惊惶地不敢靠前。想通过呼喊挽留我们;但见他喉结急剧蠕动,嗓子里发出呃呃的如被噎住似的沉重的气。

还把生产队的场院打扫得干干净净。

夏天打扫的是草屑,

却说不出一句话来。老哑巴是勤恳的,喂牲口之外,他除了铡草,冬天打扫的是雪。废纸和雨天时牲畜从田间带回的泥土,他晚上就住在挨着牲口棚的一间小屋里,也许人。

连鼾声都发不出来。老哑巴很爱花。人们说他睡觉时无声无息的,春天时,到了夏天;他在场院的围栏旁播上几行花籽,五颜六色的花不仅把暗淡陈旧的围栏装点出了生机,还把蜜蜂和蝴蝶也招来了;就是那些过路的人见了那些花儿,也要多望上。

一定是把花当媳妇给伺候和爱惜着了!

要为一座大城市的花园挖上几千株的达子香花;

它们把山峦映得红一片粉一片的,

这老哑巴种的花可真鲜亮啊!他娶不上媳妇,有一年春天,生产队接到一个任务。活儿来得太急。人手不够。队长让老哑巴也跟着上山了;老哑巴很高兴!因为他是爱花的,达子香花才开,老哑巴看待花的眼神是挖花的人中最温。

队长本想在通铺中央挂上一块布帘;

由于那顶帐篷只有一道长长的通铺,社员们就宿在山上的帐篷里;男女只能睡在一起,使男女分开。但帐篷里没有帘子。队长就让老哑巴充当帘子。他的左侧是一溜儿女人,睡在。

但又一次次地在大家的嬉笑声中被按回原处,

他没有在场院的围栏前种花,

右侧则是清一色的男人,老哑巴开始抗议着;他一次次地从中央地带爬起,他终于安静了,有人起夜时,后半夜,听见了老哑巴发出的隐约哭声。从山上归来后。老哑巴还在生产队里铡草,仍能听见铡刀嚓嚓嚓的声响。只不过声音不如以往清脆;不是铡刀钝了,就是他的气力不比从前了。那。

打发了他;

是没人知道的,

经历着人间的生离死别和大自然的风霜雨雪。

达子香花依然在春天时静悄悄地绽放。

常蜷在角落里打瞌睡,也不爱打扫院子,队长嫌他老了,学会偷懒了。他从哪里来?就像我们不知他扛着行李卷又会到哪里去一样?我们的小镇仍如从前一样,但我们总觉得少了点什么?依然有接替老哑巴的人一早一晚地为牲口铡着草料。原来这小镇是少了一个沉默的人一个永远无法在春天中歌唱。

如果是夏天;

如果火烧云又把西边天映红了的话,我们喜欢将饭桌放置在院落里吃晚饭,这时候必不可少的。是笼蚊烟。因为傍晚的蚊子很活跃,笼蚊烟其实很。

这时丝丝缕缕的青烟就袅袅升起了,

它们远远地避开了。

先是用一蓬干树枝将火引着,让它燃烧一会儿。就赶紧抱来一捆蒿草。压在火上,将它们均匀地散开,蚊子似乎很不习惯这股在我们闻来很清香的烟?我们就可以轻松地吃晚饭了,是别有风味的,这样对着青翠的菜园和绚丽晚景的晚饭。饭桌上通常少不了一碗酱,这酱都是自己家。

每年二月二龙抬头的日子一过,寒风还在肆虐的时候;做酱的工作就开始了。把它捣碎;家庭主妇们煮熟了。

等它凉透了。再把它们揉捏成砖头的形状,用报纸一层又一层地裹了它们。放置起来。这种酱块到了清明之后,自然风干了。将它身上已经脆了的报纸撕下来;将酱块掰开。放到酱。

兑上水和盐,酱就开始了发酵的过程。所以大多数的人家不是把酱缸放在窗跟前,酱喜欢阳光,就是搁在菜园的中央,那都是接受阳光最多的地方。用不了。

酱就改变了颜色;

由浅黄变为乳黄直至金黄,

阳光和风真是好东西!并且自然地把酱汁调和均匀了,香味隐约飘了出来,未等它充分发酵好!一些贪谗的人受不了它的。

野地的菜自然就是野菜了,

让它们在沸水中打个滚,

攥干了再吃。

就盛着它吃了。夏日的晚餐桌旁,占统治地位的就是酱了,野地和菜园,比如明叶菜。野鸡膀子,水芹菜;鸭子嘴,老桑芹和柳蒿芽,野菜通常要在开水中焯一下:捞出来。用凉水拔了,野。

我还是会绕过它们?

像药味,

因为有了酱,

我最爱吃的就是老桑芹。所以采野菜时,明明看到了大片的水芹菜和鸭子嘴;去寻觅老桑芹。很多人不喜欢吃老桑芹,说它身上有股子奇怪的气味。可我却格外青。

你就可以理直气壮地踏入家门。

就有了采野菜的乐趣,就说是采野菜去了,你可以堂而皇之地提着篮子出了家门,你愿意在河边多流连一刻;你愿意在山间偷偷地采一些浆果来吃。反正有那么几种野菜横在篮子中!大人们依然是不知道的,但野菜是分季节的,春季和初夏吃它们是可。

香菜和小白菜水灵灵地闪亮登场了,

那个人拿棵菠菜,

它们就老了。等到天气越来越热的时候,吃不得了。就得是园田中的蔬菜了,这时候伺候晚餐桌上酱碗的;园田中的菜适宜于生吃,一家人围坐在饭桌旁。只需把它们在清水中洗过则是:这个人拿棵葱;另一个人则可能把香菜卷上一绺,吃得激情飞。

大家纷纷把这些碧绿的蔬菜伸向酱碗。而此时蚊烟静静地在半空浮悬。晚霞静悄悄地落着,天色越来越黯淡。大家的脸上就会呈现出那种知足的平和表情。我最钟情的酱。是炸鱼酱。鱼来自草甸子中的水泡子,水泡子里有。

它长不大;

柳根和老头鱼,父亲用一根柳条杆为我做了杆鱼杆,虽然它不直溜。但钓起鱼来却不含糊。水泡子中的鱼不似河里的。而且由于是死水。都是小鱼,鱼有股土腥味。所以决不能清蒸和调汤喝。只能放上浓重的调料煎炒烹炸。我钓回来的鱼;基本都是把它连着骨头剁。

舀上一碗黄酱,

炸鱼酱吃了,只要晚餐桌上有一碗鱼酱。园田中的蔬菜就遭殃了。一盆青菜往往不够,再拔上。

它的脸要蒙上一层白纱布;

可能还是不够?我们的嘴是不会罢休的。不把酱碗蘸得透出瓷器的亮色,酱缸其实是很娇气的,它像小孩子一样需要精心呵护着,弄脏了它;以防蚊虫飞。

把它身上的白醭撇出去。

它喜欢晒太阳,似乎还很害痒;要经常用一个木耙子捣一捣它,它还惧怕雨水。所以酱缸旁通常要放着一块玻璃;一看雨要来了;就把它盖。

我们吃完了晚饭。

我就很心疼家中的酱缸,有的时候在学校上课。一听到雷声轰隆隆地响起,就举手跟老师请假,而我出了教室后会一路飞奔回家,冲进菜园;撒谎说要上厕所。盖上酱缸,酱没被淋着;我却会在返回的路上被雨水打湿,蚊烟稀薄的时候,火烧云也像熟透了的草莓似的落了,天也就越来越陈旧,蚊子又三三两两地回。

站在院子里盼着星星出来,

如果被飞回的蚊子给咬着了。

他会得意地喊我妈妈出来;

我们那时就都会发出快意的笑声,

父亲说得也没错,

打扫干净笼蚊烟的灰烬。或者是打着饱嗝去火炕上铺被窝,我们把饭桌撤了。我还记得父亲酒足饭饱在院子中看天时;说他很招人稀罕;母蚊子又啃他的脸了,以为爸爸在开玩笑,长大后我才知道:吸食人的血液的确实都是雌蚊;而雄蚊吮吸的则是植物的汁液。如今曾说过这话的父亲早已和着飘渺的蚊烟去另一个世。

为那股亲切而熟悉的气息的远去而深深地怅惘着;

菜园依然青翠。火烧云也依然会在西边天燃烧,只是一家人坐在院落中笼起蚊烟吃晚饭的岁月一去不复返了,让我在回忆蚊烟的时候,他抽着鼻子,看看浸在水中的柔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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